2008年8月30日 星期六

與招行行長馬蔚華作深入交流

今天上午11時到招行。瑞士洛桑國際管理學院聶東平教授一周以來一直呆在招行總部,在做招行信用卡的案例研究,今天被安排與招行行長馬蔚華作深入交流。我呢,算是被叫去陪聊的。一直聊到12點半,之後一邊吃飯一邊聊,直到1點半老馬同志去參加市政協常委會。覺得聊了蠻多有意思的東東,所以就貼在這裡,作為銳思訪問的一篇。

話題從招行美國分行(在座的有招行紐約代表處的首席代表)獲准開業說起,老馬顯然仍很興奮,說也有壓力,去了就得做好。不過紐約分行並不能在當地儲蓄,基本定位是為中美貿易和中資企業服務。

主要談信用卡,先談到了在中國做銀行,馬蔚華說,有四個不能做:不懂政治不能做銀行,不懂宏觀不能做銀行,不懂國外銀行發展歷史,不能做中國的銀行,不懂未來不能做現在的事兒。講這個,馬是為了說明,招行做信用卡,是從美國銀行業發展的經過,預見到了中國銀行的信用卡業務也可以做了。在上世紀80年代中後期,美國銀行業也經歷了轉型的過程,當時美國倒閉了100多家銀行,花旗首先轉型,才脫穎而出。臺灣走過的路,也是中國大陸可能要走的路。

馬說,他一直把花旗當作榜樣,對桑迪。韋爾也很崇拜,認真看過他的自傳。在五六年前,招行曾跟花旗打過交道。在五六年前,他曾注意到,隨著中國社會發展,中國人的生活將發生深刻變化,消費觀念也將發生革命性變化,受西方生活觀念的衝擊。加上互聯網,也將使中國銀行業發生根本改變。當時他就覺得信用卡在中國是有前景的,消費信貸也是有前景的。當時預計信用卡時代可能要8-10年才會到來,結果現實加快了許多。

諸多因素讓招行決定做信用卡。當時花旗CEO桑迪。韋爾到中國來,在北京與馬見過面,桑迪大談花旗信用卡的輝煌,提出要跟招行合作。馬說,按道理我應該受寵若驚,因為我崇拜的人提出跟我合作,但我卻陷入矛盾之中,思考了許久。因為花旗太巨大,光環耀眼,他提出搞聯名卡,我擔心招行永遠在他的光環陰影之下,這是其一;第二,花旗信用卡的後臺在新加坡,信用卡很重要的資源就是資料,放在新加坡,這對招行不利;第三,花旗是看中了招行借記卡(一卡通,當時已髮卡超過1000萬張)的優勢,雙方聯名,更多是依靠招行的資源,但收益卻要分成,划不來。招行內部討論好多次,才下決心拒絕與花旗合作。

但當時國內沒有信用卡產品的技術,招行還是要找世界上最先進的金融技術才能去做。當時研究了臺灣的情況,臺灣當時最大的髮卡行是辜廉淞的中國信託銀行,它在臺灣打敗了花旗。招行當時分析,臺灣銀行進入中國大陸有難度,但他們為未來著想,又不可能不在大陸進行準備,那麼不讓它入股,只做技術顧問,應該是完全有可能的。

“那年北京召開海峽兩岸金融交流會議,我和辜廉淞的兒子辜松亮都參加了,而且剛好安排的講話順序是緊挨的,我先講他後講,我講完了,他跟我說,你講完了我就不想講了,招行做得太出色了。辜松亮要求中午一起吃個飯,吃飯時,雙方合作的事情基本定下來了。當時約定,由於不能入股,只能當顧問,但也不能當甩手顧問,約定8年的合作期,風險也要分擔一些,若成功,也可分享收益。”

於是招行在上海成立了信用卡中心,臺灣中國信託銀行派了一百多人的專家團隊來到上海,説明招行開發產品,費時13個月,終於搞掂。2002年12月,在北京嘉裡中心搞髮卡儀式。

“第二天要搞隆重的髮卡儀式了,請了好多重量級嘉賓。頭天晚上我們行裡班子要從深圳、上海等地趕到北京,誰知那天北京下了大霧,我們的飛機落不了北京,迫降太原,從上海出發的副行長陳偉則迫降到了大連。情急之下,趕緊跟山西省當地政府聯繫,派車接到市區,原想車直接開到北京,誰知由於大霧,高速公路也關閉了。沒辦法,只好改坐火車,買了軟臥。本來買的是下鋪,可是那個買了上鋪的又是一個老年人,把下鋪換給他了,自己坐上鋪,那晚下鋪位時,把腿給擦了一下,破了皮,以為沒事兒,誰知第二天在嘉裡中心,就發炎,疼得厲害,腫起來了,當時嘉裡中心說,治療要300多塊,就沒治,要回深圳再治。這一下後來回深圳加重了,住了半個月的院,是住院時間最長的一次。”

當年招行信用卡髮卡40萬張,第二年就達到200萬張,到現在超過2000萬張。提前4年完成了2000萬張的髮卡計畫,在全球髮卡史上也是個奇跡。至於為何與臺灣中國信託銀行中止了合作呢?原來那時深發展想引入外資大股東,新橋開始說要進入,後來又說不進了,中間有個機會,辜廉淞就準備入股深發展,那麼就只能和招行中止合作,撤走專家。不過那時招行產品設計已進入尾聲,撤走專家也不怕了,而且他們還是幫忙搞完了項目。辜廉淞為此還深表歉意,我們不但沒有支付他收益,好象他還覺得欠了我們一個人情。

對於信用卡刷卡收費問題,招行信用卡原來是收費的,收了一年,一年之後許多新銀行搞免費,整個市場就亂了,招行也不能收費了。只好免費,但招行也是有條件免費,每年刷6次卡才免費。

對於公司銀行業務,馬認為這不是招行的強項。因為招行的資金實力比不上大行,如果以公司銀行業務為主,那麼招行永遠當不了主力軍。象中石油、中石化這樣的大企業,以招行的規模,永遠不可能成為其主要的合作者,只能吃它的邊角餘料,招行要麼不做,要做就不能做跑龍套的角色。

馬說,他研究香港的恒生銀行(後來吃飯時我曾問他,深圳的優秀企業,大都在心目中有一個標杆的企業,專門研究它,向它學習。象萬科的標杆企業就是香港新鴻基地產,平安的標杆就是滙豐,華為的標杆似乎是思科,招行的標杆是花旗嗎?馬說,花旗還不是,花旗不是招行可以學的,招行的標杆是香港的恒生銀行和印度的FTFA,招行與其有可比性,有學習的實用價值),在亞洲金融危機之後,它也經歷了轉型過程。在利率自由化之後,大企業紛紛棄你而去,衝擊很大,恒生轉向為中小企業提供服務,走過來了。

中國也在經歷一個利率市場化的過程,大企業有實力,可以跟銀行談判,壓低利率,象招行這樣的小銀行也承受不了;還有象短期融資債的推出,招行也很有壓力,因為那些大企業發了債,立即就過來還你的貸款。所以利率市場化之後,招行也就必須做中小企業的融資業務。中國一直在叫中小企業融資難,這其實是個制度問題,只要利率市場化,中小企業融資就容易解決,因為可以提高利率,風險和收益相匹配。

馬說,招行轉型以後,也把批發業務轉向中小企業。現在招行的中小企業貸款占全部的40%。招行現在寧願不去西部地區的省會去開分行,也要把開分行的指標放在長三角、珠三角的二三線城市,就是搶佔這些地區的中小企業業務市場。馬說到這裡甚為得意地說,這一招現在看來占了大便宜,因為原來銀監會對每年開分行的數目有指標限制,當時一年只能開3個分行,招行把有限的資源集中到三大都市圈地區(象呼和、西寧、南寧等許多省會,都還沒有開分行),這兩年政策改啦,象東北地區,可以不受指標限制了,當年我們沒在長春開分行,省這個指標還省對了,現在在長春開分行不用指標了。

但是,大企業客戶招行也不是沒事兒可做。比如,一個是企業年金,招行做得很早,9年不懈努力,股份制銀行的年金牌照全國總共只批了3個,招行拿到其中一個;還有一個,現金管理,GE在中國搞一個20億美元的現金池,招行一舉中標;再一個是銀關通,和海關合作,招行幾乎壟斷了這塊業務。其餘象貿易融資,離岸業務,招行都做得相當不錯。

“你必須有所為,有所不為。什麼業務都要做龍頭,不能做跑龍套的角色”。馬說。
最後說到企業文化的問題。馬蔚華說,企業文化源於出身。什麼出身就會形成什麼樣的文化。招行的創新文化,服務文化,風險文化,都是給逼出來的。招行最初創辦時,只有幾十個人,一億資本金,與四大行相比是後娘養的,完全不可能有政府客戶,你不創新,你連活都活不下去,更不要說發展,所以逼著你創新,人無我有。服務文化也是這樣,四大行服務不好,那我們就把服務做好,四大行服務不夠人性化,那我們就在人性化上做文章。風險管理也是,四大行出現不良資產,可以讓國家來幫它填,而招行這樣的銀行,就只能自己拿資本金來填,這就逼著你嚴控風險。

轉到飯桌上後,閒聊的成分就多一些了。幾個月前招行的股價還是十五六塊時,曾跟他一起吃過飯,當時他對招行股價如此之高感到擔心,現在招行已在40元左右了,如何看?馬含糊過去不太想評論股價,只說價格是市場決定的,都應有其合理性。但後來還是說,有泡沫的成份,象招行現在的市值都超過德銀了,這不正常。象有的中資銀行市值都超過花旗了,更不正常。

問他現在不少公司借著股價高企的機會,趕緊增發股票圈錢,萬科便是如此,還有象國美更是如此。招行為何不募資來補充資本金?馬回答的隱含意思似乎是,增發有一個大股東股份被攤薄的問題,所以要看大股東願意不願意。

也說起原來咼中校文章中,說到四大寇(平安、招行、華為、中興)揚言搬到上海的事情。馬蔚華說,招行從來沒打算把總部搬到上海。我就問他,是深圳政府做了工作的緣故呢,還是你們就是借此機會來跟豪爽的上海政府要地?馬說招行確實在上海要到了一塊很好的地,就在黃浦江邊。他說後來他跟上海市長韓正見面,說到這個事情,他說,紐約是全球金融中心,所有的大銀行都要在紐約設分行,可也沒說所有的銀行都要把總部搬到紐約去啊;同樣,上海要成為中國的金融中心,所有的銀行都要在上海設分行,也不是要所有銀行都要把總部搬到上海去啊,上海要這樣做,會把全國都給得罪了。何況招行將來成長性最好的信用卡中心都放在上海了。馬還說,他跟李鴻忠和許宗衡都說過,四家企業也都不會真的搬走,但是政府應看到,這是在給政府提個醒,說明深圳政府的服務有問題了。

1 則留言:

匿名 提到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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